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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的時代,別忘了走得慢的人

2020年06月15日 來源:《三月風》2020年第6期

人工智能,首先是人,技術不等人,人不能不等人。智能化是通往高效社會的必經之路,但發達的文明社會意味著更加包容與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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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7日,武漢市漢口中山大道江漢路公共汽車站,一位73歲的老人不會使用微信,因外出證明已過期,他想乘車回青山紅鋼城被公交安全員拒絕發生爭吵,民警告訴老人趕快給家人打電話,讓他們開車接他回去。(圖 CFP)

互聯網堪稱20世紀最偉大的發明,二維碼更是改變生活的創舉。對于許多人而言,科技解放雙手,然而硬幣的另一面,每天都有人站在完全陌生的機器前一籌莫展,還得不到任何幫助。

今年兩會,全國人大代表、電影導演賈樟柯針對二三線城市和鄉村普遍存在的老年人無法自如使用智能手機網絡購物、線上繳費,以及開展網絡社交活動等現實困難,提交了一份如何讓老年人享受數字生活、安度晚年的議案,引發輿論熱議。

北上廣的情況也不容樂觀。根據賈樟柯在北京社區的走訪調研,有近一半獨居老人完全不適應網絡繳費、線上掛號以及網約車等智能生活方式。

老人逐漸被智能時代邊緣化,又在疫情時期尤為凸顯??谡中枰W上預約購買,身邊沒有子女的獨居老人,口罩就更難得;車站需要掃碼,使用非智能機的老人被狼狽地攔在隊伍外面;終于能出門透氣了,不少景區取消了人工售票窗口,全部實行掃碼購票。有序,似乎也無情。正如一位社區工作者的留言,“執勤時見過很多老人因為沒有口罩流淚,因為不會預約,疫情那么嚴重的情況下,他們一個口罩戴一周……”

在日常生活中,太多次看到老人在銀行大堂徘徊、在路邊暴曬打車,被醫院的自助掛號搞得暈頭轉向,還有數不勝數的智能App,要下載,要注冊賬號,要錄入身份證,還要在一分鐘內輸入驗證碼,稍微手慢的,未輸完已超時。年輕人都常常懵圈,更何況是老年人。

事實上,不只是老人在智能化時代掉隊。截至2020年3月,中國網民規模為9.04億,仍有近5億人沒有能力上網,其中多數是農村人群和殘疾人。他們中尚有一定數量的文盲半文盲,經濟條件也有限,對于新技術新應用,往往更是手足無措,心余力絀。

人工智能,首先是人,技術不等人,人不能不等人。技術是手段不是目的,是技術要為人服務,而不是技術挑選人來服務。推行智能化操作是好事,但發展和創新更要包容和平等,而不是長江后浪推前浪,將前浪拍死在沙灘上。如果一味推進全面智能社會發展,忽略不能發聲者的訴求,以犧牲一部分人的便利來換取另一部分人的便利,這同樣是一種歧視。

社會正義有個顯性表征就是“弱者關懷”。按照羅爾斯的公平理論,社會制度和政策等要充分照顧處境不利者的利益,給“最少受惠者”補償。因此,越是智能化,越要關注弱勢群體,越要有弱勢用戶思維,或者說“非智能思維”。我們的民生服務、公共政務面對著最廣大的人群,應該要在智能服務之外,配套人工服務或特別服務,關注社會群體中那塊“最短的木板”,保留一定比例的傳統渠道,不讓老年人、殘疾人以及文盲半文盲群體受阻于數字屏障。

否則,今天是他們,明天就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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